是作曲家也是游戏玩家杨嘉辉不愿「流连」音乐厅

2020-07-15| | 查看: 379| 评论:4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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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家杨嘉辉有一对敏锐的耳朵,善于从寻常生活的风景与人事中,寻找一切可以用来作曲的声音。自小爱玩游戏机,及后师承电子音乐先驱Paul Lansky的他,早已期待创作「不止在音乐厅中演奏」、与别不同的音乐。

他曾经将麦克风黏贴在香港与深圳两座城市边境的铁丝网上,用长达两年的时间收录那裏风吹雨淋的声响;他还曾沿着新界郊野的醉酒湾防线行走,在二战时的防空洞中录下自己现场演唱的粤语歌谣《在森林和原野》。风声、水声和唱歌声这些看似寻常、少被人留意的声音,统统成为杨嘉辉的创作素材。他借用科技手段,将这些声响穿插、组合或交叠在一起,以回应诸如「身分」和「权力」等严肃的社会及文化议题。

音乐细胞来自「好奇心」

「我也说不清自己的音乐细胞从哪裏来。」这位将于今年5月代表香港参与威尼斯视艺双年展的作曲家兼多媒体艺术家告诉我﹕「或许是我比较有好奇心吧。」

杨嘉辉的父母那一代从福建搬来香港。与很多闽地(福建)移民一样,他小时候与家人一道住在北角。爸爸开旅行社,妈妈曾在收音机厂上班。童年及少年时代的杨嘉辉,常常在家中听收音机播放的粤语老歌。周末,他通常随家人外出吃饭,也不时去住处附近的新光戏院看戏。

直到现在,杨嘉辉都记得当年北角车来人往的喧闹。叮叮车的声响、街市买菜人的吆喝声,以及戏院裏人声与器乐的交响,合力拼凑起他的往昔记忆。那时的他虽说日日与样貌不同、高低各异的声响相处,却对演奏乐器这件事情并不擅长。像很多香港中产家庭长大的小孩一样,他先学低音大提琴,又学钢琴,可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并不是有天分的演奏家。后来,他去澳洲读中学,快要毕业时打算考入音乐系主修演奏,竟被考官婉拒,说他不适合表演,更适合作曲。

不工作时就是打机

本科毕业时,杨嘉辉拿到哲学、性别研究和音乐三主修的文学士,而他回到香港大学念硕士的时候,选了作曲专业。可他又偏偏不愿当一名中规中矩的古典音乐作曲家,不想只是用笔在五线谱上写作交响曲或协奏曲。或许因为自小爱玩游戏机,他迷上电子音乐,期待某天写出一些「不止在音乐厅中演奏」的音乐。

他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像,在他考上美国普林斯顿大学作曲博士的那些年裏,一一得到实现。杨嘉辉直言在美国读书的那些年,眼界开阔了,发觉「世界愈来愈大」。他没有去注重技巧的传统音乐学府如茱莉亚或寇蒂斯进修,而是选择科技意味浓郁的普林斯顿作曲系、跟随二十世纪电子音乐先驱Paul Lansky学习,或许注定了他将在未来走上与别不同、充满创意与挑战的道路。

「你问我不工作的时候做什幺?通常就是打机喇。」既然杨嘉辉身兼作曲家与资深游戏玩家双重身分,创作作品时自然有意无意地寻找二者之间的关联。

杨嘉辉的老师Paul Lansky曾以C语言写作音乐程式。杨嘉辉受他影响,加之读书时身边围拢了一群热中于科技与音乐互动的作曲人,他曾经尝试过亲手写游戏程式,在2009年为管弦乐团和Game Boy游戏机写了一首实验作品,又透过拼接电脑板,敲出贝多芬的作品。杨嘉辉直言作曲家的作品如同「自己的子女一般」,其样貌与风格每每能反映出作曲家最本真的性情。

他不会限制自己作品的走向,通常任由它们生长发展,并自在流淌。音乐创作及演奏中即兴的、「有机的」效果,恰恰是他心目中音乐颇具魅力的地方。

画画记录各地钟声颜色

博士毕业回港后,杨嘉辉在香港城市大学创意媒体学院任教。每每听到身边有同学问「这样做可以吗?」,他就忍不住反问「有什幺不可以呢?」。所幸,他所在的学院怪人也不少,学生中也有很多像他这样不愿给自己设限的音乐人。2013年的西九文化区「自由野」户外音乐节现场,杨嘉辉与一班城大的硕士及博士课程乐手合组手提电脑交响乐团,以手提电脑、语音界面和无线扬声器演奏乐曲,还为乐团取了一个酷劲十足的名字「电器公司」。两年前,他获一艺术基金资助,周游11个国家,足迹遍布世界五个大洲,寻找并记录各地的钟声,并将他听到的声响画在纸面上。有些钟声是绿色的,有些是黄色。

「不是从美术学院毕业的学生,未必不可以画画。」杨嘉辉说。

辞教职当全职艺术家

最近几年,杨嘉辉获得的国际奖项多起来,类似上述「周游列国」创作的机会也多起来,他于是动了转作全职艺术家的念头。「这件事情我考虑了两年多。」杨嘉辉知道香港这座城市电子音乐的发展并不如澳洲及美国蓬勃,也知道在这座分秒必争的高效率城市裏,要想从心所欲地创作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,但还是辞了城市大学的教职。「有时候我们总是考虑,再考虑,总是无法做决定,而时间也就在这样的拖延中过去了。」

如今的杨嘉辉,在新界葵兴一幢工厂大厦租了工作间,面积大约三百平方呎,租金每月六千元。每天早上,他大约八点多离开红磡家中,先在工作室楼下的茶餐厅吃早餐,九时上楼準时开工。他一向是早睡早起的人,转作全职艺术家后也并未打破已有的工作与生活习惯,依旧像一名普通上班族那样,朝九晚六,返工放工。返工时,回覆工作邮件,创作,整理作品目录,偶尔借工作室的空间举办工作坊与分享会,事事都要自己打理;放工后,看书,打机,「没什幺特别」。

他并不是爱热闹的那类人,话也不多。虽然他告诉我,自己尽量将工作与生活分开来,但我知道,这位能听出钟声颜色的艺术家,从自然与市井中寻找灵感的创作者,从来都不是闷在室内创作、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类人。

「你那幺喜欢打机,会否对科技的兴趣多过对人的兴趣?」我问。

「当然不会。」他答。

威尼斯双年展作品 探讨香港赈灾歌

杨嘉辉研究伦敦地铁系统如何透过播放古典音乐类的背景声音,「温和地」驱赶躲在月台过夜的流浪汉;他将在今年5月威尼斯视艺双年展中展出的作品,则与植根于港人集体回忆中的赈灾歌与募捐歌有关。

「我们如今透过YouTube看当年赈灾歌的MTV,会觉得『不合时宜』。这种『不合时宜』的感觉,究竟从哪裏来?」杨嘉辉的好奇心又来了,他想透过文件检索、资料蒐集及声音装置作品的创作,分析如今观众对于1980年代流行歌曲的既有认知究竟如何养成,而这一「认知养成」的背后,又如何受到社会及文化情形的影响。

原来,这位一直努力寻找、採集并创造声响的艺术家,最关心的不是声音,而是人。 

■Profile

杨嘉辉

生于1979年的香港艺术家、作曲家。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电子音乐及作曲博士,受过专业的跨文化及跨媒介作曲训练,通过音乐的不同元素,例如音节、音调、节奏和迴声等,检视战争和身分等文化与历史议题。曾参加世界不同地区艺术节,并获得多个奖项,包括2015年宝马艺术之旅奖项、香港艺术发展局年度最佳艺术家奖(2013)、奥地利媒体艺术节电子艺术大奖(2012)和彭博新一代艺术奖(2007)。曾在世界各地举办个展,包括香港歌德学院和广岛市现代美术馆。群展包括了悉尼的4A Centre for Contemporary Asian Art、西雅图Center on Contemporary Art、首尔的Arko Art Center、瑞士的Kunsthalle Winterthur和英国曼彻斯特亚洲三年展等等。获选代表香港参加2017年第57届威尼斯视艺双年展。

文﹕李梦

图﹕刘焌陶、受访者提供

美术﹕明报美术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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